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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那双眼
难忘那双眼
作者:李宗开  发布时间:2016-09-19 10:23:25 打印 字号: | |

        她低着头,呜咽着,一声不吭。

        “刘院长问你话呢”,旁边的书记员小王提醒道。她猛的一惊,抬起头来,我的心突然一颤,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那双眼睛,一双满布血丝、饱噙泪水的眼睛,眼神中透着悲伤、惊恐、无助和乞求。“我,我…”她很快又低下了头,说不出话来。

        她叫丁小华,54岁,是一个普通农村妇女。33岁时离婚,一人住到娘家村里的两间废旧房屋。经人介绍认识了邻村大十多岁的单身汉张金友,两人一见如故,很快同居生活。2013年6月,张金友在新疆打工时,不幸因工伤事故死亡。她和张金友的哥哥张金德、张金怀一起去新疆处理事故,得到了58万元的赔偿款。张金德、张金怀分得33万元,丁小华分得25万元。不料,张金友的妹妹张珍、张蓉因未分得赔偿款,一纸诉状将被告丁小华、第三人张金德、张金怀告上法庭,要求丁小华返还25万元不当得利。

        从法律上讲,原告诉求并无不当。被告丁小华与张金友虽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十四年,但始终没有办理结婚登记,在法律上不能认定是夫妻关系,依法不能享有配偶继承权。如果简单据以判决,对刚刚失去“丈夫”的丁小华来说,无疑是伤口撒盐,加上没有任何财产和收入,今后的生活将会没有着落。在二十多分钟的谈话中,她多次流露出对生活的绝望。

        “案件调解了好几次,原告均不同意让步,要求依法判决”,承办法官小李汇报说。“按照法律规定,至多从对死者尽了照顾义务的角度酌情判给被告几万元。”钱庭长补充道。我陷入沉思······何不把这个案件交给群众去评判?这一想法,立即得到了钱庭长和小李的赞同。很快,小李根据我院社情民意观审制度要求,通过电脑随机从32名社情民意员中抽取了9人,并按规定将简要案情和开庭时间进行了通知。

        本案并不复杂,开庭那天,双方只是在被告是否应当返还上各执一词。我们在休庭期间让社情民意员发表意见。书记员小王将印有“丁小华是否应当返还及理由”的民意表发给社情民意员填写,9名社情民意员有5人认为应该返还,4人认为不应该返还,而且不少同志表示了帮助继续调解的想法。这样的情形打消了我心中的疑虑,坚定了我处理好该案件的信心。

        在征得其他社情民意员同意后,他们分成三组,分别和原告、丁小华、第三人及时进行调解。能否调解成功,原告是关键,于是我也加入对原告的调解工作。三位社情民意员均是50左右的基层群众,有一个原来还是村里的调解主任,他们用朴实的乡语,真实的事例,真挚的情感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慢慢地,两原告的态度出现了转机。“我们也不是为了这点钱,是哥哥他们瞒着我们分钱太气人。”一句话说出了事情的症结所在。“是的,老大、老二这方面做得有点过分,我们来说说他,让他们承认错误,但你们也要原谅他们。”一名社情民意员接着原告的话茬往下说。“只要他们同意认错,拿出一部分钱来,我们就原谅他们”。此时,张金德、张金怀一组也取得了进展,两人经过社情民意员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,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同意各退2.5万元。丁小华一组刚开始也不顺利,对原告的请求不理解,表示随便怎么判就是不退钱。后经社情民意员劝说疏导,也认识到自己在法律上说不过去,同意退出5万元。而两原告对这个方案并不同意,至少各要10万元,后在社情民意员的再三劝说下,降到各要8万元后不再让步。眼看调解陷入僵局,一位社情民意员悄悄提醒我,“刘院长,请你出面做做那个女婿的工作,看行不行?”这时,我才注意到原告张珍旁边一直站着一位四十左右穿着整齐、文质彬彬的男子。于是,我将他喊到外面交谈起来。原来他是张珍的大女婿,夫妻两人均在泰州某银行工作,正好我一个朋友跟他是同事,距离一下子拉近了。我将丁小华的不幸讲给他听,请他帮做做岳母的工作。他很爽快地答应了,“刘院长,我本来就不支持她来法庭打官司,我再来劝劝她”。很快,张珍的工作做通了,同意只要5万元。张蓉见姐姐同意了,也就跟着答应了。小李拟好了调解协议,丁小华、张金德两兄弟当场各将5万元交给了两原告,案件得到圆满解决。通过办这个案件,我深深体会到群众中有“高手”。为探索现代法治文明与传统乡土文化的融会贯通的路径,我将该案写入民意引入审判论文,获得全国首届人民法庭高层论坛主题征文优秀奖,得到专家学者的一致好评。

        案件虽然审结近三年了,我也记不得当事人长什么样子了,但被告的那双眼睛却经常在我脑海浮现,时刻提醒我办案中要始终保持一颗金子般的心,也时常激励我在法官道路上不忘初心,继续前行。

(本文作者刘宗开系我院党组成员、副院长)
责任编辑:陈颖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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